很多加州企业的网站都有一份 Terms and Conditions，也就是网站使用条款。这些条款通常会涉及商标保护、用户行为、网站访问权限、消费者评价以及其他用户发布的内容。
问题是，有些条款在起草时可能写得过于宽泛。
例如，网站条款规定公司的商标不得以“贬损”或者“损害公司声誉”的方式使用，会不会等于禁止消费者批评公司？如果条款同时规定，公司可以对损害其利益的行为终止网站访问权限，又会不会侵犯消费者发表负面评价的权利？
2026年，加州上诉法院在新的公开判例 Scott v. Ulta Beauty, Inc. 中讨论了这些问题。
这个案件值得企业关注的地方，在于法院没有单独抓住“disparage”这样的字眼来判断条款是否合法。法院看的是整个条款到底在规范什么。
加州法律保护消费者批评商家的权利
California Civil Code section 1670.8 有时被称为加州的“Yelp Law”。
这项法律原则上禁止商家在消费者合同中要求消费者放弃对商家、商家员工、商品或者服务发表评论的权利。法律也对商家威胁执行违法条款，或者因为消费者发表受保护的评论而处罚消费者的行为作出限制。
因此，企业不能简单地在 Terms and Conditions 中规定，消费者不得发表负面评价或者批评公司。
但是，Scott 案中的条款并没有这么直接。
Ulta 的网站条款为什么被起诉？
原告针对 Ulta Beauty 网站 Terms and Conditions 中的几个条款提起了拟议中的集体诉讼。
其中一个条款涉及 Ulta 的商标和 trade dress，也就是商业外观。条款限制某些可能造成消费者混淆的知识产权使用方式，同时规定 Ulta 的商标不得以“disparages or discredits” Ulta 的方式使用。
原告认为，这句话限制了消费者发表关于 Ulta 的负面意见，因此违反 Civil Code section 1670.8。
上诉法院不同意。
法院没有只看“disparages or discredits”这几个字，而是阅读了整个条款。
这个条款讨论的是 Ulta 的知识产权，包括网站图形、Logo、页面标题、按钮图标、脚本、服务名称、商标以及 trade dress。Ulta 对消费者评论和其他内容的规定，则出现在网站条款的其他部分。
根据整个合同的结构，法院认为这个条款是在限制 Ulta 商标的特定使用方式，并不是要求消费者放弃批评 Ulta 的权利。
这个区别最终成为法院驳回原告这一部分主张的重要原因。
出现“disparage”并不代表条款一定违法
这是 Scott 案对企业网站条款最有实际意义的地方之一。
“Disparage”确实是一个需要谨慎使用的词。
如果消费者合同直接写着“消费者不得贬损本公司”，那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法律问题。
但是 Ulta 的条款并不是这样写的。
相关措辞出现在商标和 trade dress 条款中。法院因此把它作为商标使用限制的一部分来理解，而没有把其中一个词单独拿出来，解释成对所有消费者批评的禁止。
对企业来说，这也说明网站条款的结构很重要。
商标条款应该明确是在处理商标问题。消费者评论条款应该明确说明针对的是评论。账户限制或者网站访问条款，也应该尽可能清楚地说明哪些行为可能导致访问权限受到限制。
条款写得越模糊，越容易产生双方对条款范围完全不同的解释。
Ulta 还保留了终止网站访问权限的权利
原告同时挑战了另外一个条款。
该条款允许 Ulta 在用户违反网站协议，或者从事 Ulta 认为会损害公司或其他相关主体利益的行为时，暂停或者终止其网站访问权限。
原告认为，这个条款可能被用来处罚批评公司的消费者。
法院仍然没有接受这一主张。
这个条款处理的是网站访问权限。条款本身没有明确要求消费者放弃对 Ulta 发表评论的权利。
不过，法院也提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区别。
如果企业实际上因为消费者发表受法律保护的批评，而禁止该消费者访问网站，法律分析可能会有所不同。
本案原告并没有主张 Ulta 曾经因为他们批评公司而采取这种措施。
所以，对企业来说，需要考虑两个不同的问题。一方面是 Terms and Conditions 本身怎么写，另一方面是企业实际上如何使用和执行这些条款。
Scott 并不代表企业可以禁止负面评价
企业不应该把这个判决理解得过于宽泛。
Scott 并没有认定商家可以在消费者合同中加入一般性的 non-disparagement clause。
Civil Code section 1670.8 仍然有效。如果合同要求消费者放弃批评商家、员工、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仍然可能违反加州法律。
Scott 真正说明的是，法院解释合同的时候会考虑具体语境。
如果一个条款实际规范的是商标使用，那么其中出现“disparage”并不当然意味着企业禁止消费者发表负面评价。同样，一个规定网站访问权限的条款，也不会因为企业保留了终止访问的权利，就自动变成消费者放弃批评权利的协议。
因此，具体怎么起草条款非常重要。
2026年的另外一个案件涉及 Peet’s Coffee
今年还有另外一个加州公开判例涉及同一项法律。
在 Arterberry v. Peet’s Coffee, Inc. 中，加州上诉法院处理了一个不同的问题。
如果消费者合同中存在涉嫌违反 section 1670.8 的条款，但是商家从来没有试图对消费者执行这个条款，消费者是否仍然可以要求法定罚款？
Arterberry 法院认为，该案所涉及的法定罚款需要商家存在试图执行违法条款，或者以其他方式处罚消费者的行为。
Scott 案的原告不同意这种解释。
但是 Scott 法院没有决定 Arterberry 对这个问题的解释是否正确，因为没有必要。
法院已经认定 Ulta 被挑战的条款本身并不构成消费者放弃言论权利的条款。因此，是否仅仅因为合同中存在违法条款就可以要求罚款，并不会改变本案结果。
所以，企业也不应该把 Scott 理解成解决了 section 1670.8 下所有可能产生的争议。
企业可以重新看一下自己的网站条款
如果一家企业已经几年没有检查自己的 Terms and Conditions，尤其是这些条款最初来自网络模板或者旧版本合同，现在可以重新看一下。
其中比较值得注意的包括消费者评论、disparagement、商标、用户发布内容、账户暂停，以及终止网站访问权限等规定。
检查的时候，不需要只寻找某几个敏感词。更重要的是看整个合同是否能够让人清楚理解，每个条款究竟在规范什么。
实际执行方式也同样重要。
企业当然可能有正当理由限制他人滥用自己的商标，也可能因为特定行为暂停某个用户的网站访问权限。但是，如果这些条款被用来处罚消费者发表受法律保护的批评，就会产生不同的问题。
Scott v. Ulta Beauty 最值得企业注意的地方，是法院如何根据整个合同来解释被挑战的条款。
Ulta 的条款能够通过这次挑战，是因为法院认为这些条款在具体语境中并没有要求消费者放弃批评公司的权利。
对于起草网站 Terms and Conditions 的企业来说，清楚地说明一个条款到底在保护什么、限制什么，往往比使用更宽泛、更强硬的文字更重要。
主要法律依据
- California Civil Code section 1670.8
- Scott v. Ulta Beauty, Inc.（加州上诉法院，2026年）
- Arterberry v. Peet’s Coffee, Inc.（加州上诉法院，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