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企业使用第三方软件、数据库、顾问服务和算法来协助制定价格。
这听起来与几个竞争对手坐在一起商量价格完全不同。但是，加州上诉法院最近的一项公开判决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如果多家互相竞争的企业使用同一个第三方系统来协助决定价格，会发生什么？
在 VHS Liquidating Trust v. MultiPlan Corp. (2026) 一案中，加州上诉法院允许涉及共同定价系统的反垄断诉讼继续进入后续程序。
这项判决并不意味着几家公司只要使用相同的软件就违反反垄断法。但是，企业有必要了解一个共同定价平台从不同竞争对手那里获得什么数据、如何使用这些数据，以及平台提出的建议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实际价格。
案件涉及医疗服务的付款价格
本案源于医疗服务费用的支付。
根据起诉书中的指控，MultiPlan 运营一个被多家医疗保险公司使用的系统，用于确定网络外医疗服务的报销金额。
MultiPlan 收集相关数据，并通过自己的方法和算法计算建议的报销价格。
原告主张，多家保险公司在实际付款时高度依赖 MultiPlan 提出的价格建议。
因此，原告提出的理论是，MultiPlan 成为多家相互竞争的保险公司之间的共同中介，使这些公司能够压低向医疗服务提供者支付的价格。
原告根据加州 Cartwright Act 提起诉讼，其中包括价格固定、价格操纵以及交换具有竞争敏感性的商业信息等主张。
一审法院通过 demurrer 驳回了案件，并且不允许原告修改起诉书。
加州上诉法院推翻了这一结果。
新技术可能带来一个很传统的反垄断问题
价格固定并不是一个新的法律问题。
基本原则很容易理解。互相竞争的企业原则上应当独立决定自己的价格，不能通过协议共同固定或者操纵价格。
但是，算法和第三方平台使事实分析变得更加复杂。
竞争对手并不一定需要直接互相联系。如果原告能够提出充分事实，主张一个共同的第三方中介被用于协调多个竞争对手的行为，传统的反垄断理论仍然可能适用。
MultiPlan 案所涉及的就是这种理论在现代商业环境中的一种形式。
原告并没有简单主张几家保险公司坐下来共同商定报销价格，而是主张这些相互竞争的保险公司向同一个定价系统提供信息，并且在实际支付时高度依赖该系统产生的价格建议。
上诉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所依据的理由不足以在案件初期直接排除这些主张。
但是，这并不代表法院已经认定 MultiPlan 或相关保险公司违反了 Cartwright Act。
案件目前仍然处于诉讼的前期阶段。原告最终仍然需要通过证据证明其主张。
加州已经通过法律处理共同定价算法问题
这项判决出现的时间也值得注意，因为加州已经通过立法直接处理 common pricing algorithm，也就是共同定价算法的问题。
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 section 16729 涉及在限制市场竞争的合同、组合、共谋或者其他安排中使用或提供共同定价算法的行为。
这项法律所反映的一个问题是，传统反垄断规则不能因为企业通过软件和算法协调价格，而不是通过直接沟通，就失去作用。
但是，对于正常经营的企业来说，其中的区别仍然很重要。
企业使用商业定价软件并不会自动构成价格固定。现实中，很多公司都会利用第三方技术分析市场价格、成本、库存、需求以及其他商业数据。
真正需要分析的是这个具体安排实际上如何运作。
企业应该了解自己使用的定价系统
如果企业使用第三方定价技术，仅仅知道软件最后给出的数字可能并不够。
- 企业还应该了解数据从哪里来。
- 第三方平台是否同时从竞争对手那里取得非公开的价格信息？
- 这些数据是否会被集中处理，并用于向多个竞争对手提供价格建议？
- 每一家企业在收到建议后，是否仍然独立决定最终价格？
如果未来有人挑战这种商业安排，这些事实都可能变得重要。
而且，这个问题并不限于医疗行业。
房地产、酒店、交通运输、消费品、金融服务以及其他很多行业都在使用定价平台和共享数据工具。
是否存在法律风险，需要根据具体的商业安排来判断，而不能仅仅因为其中使用了算法就得出结论。
MultiPlan 案目前究竟决定了什么？
理解这个案件的诉讼阶段非常重要。
上诉法院并没有经过庭审以后认定存在非法价格固定行为。
法院审查的是一审法院通过 demurrer 驳回案件的决定。
在这个阶段，问题是原告提出的事实是否足以构成加州反垄断法下可以继续进行诉讼的请求。
上诉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所采用的理由不足以在这个阶段结束案件，因此将案件发回继续审理。
对于卷入商业诉讼的企业来说，这个区别很实际。
一个案件能够通过 demurrer，并不代表原告已经证明自己的案件。但是，一旦案件进入 discovery，诉讼的范围和成本都可能发生很大的变化。公司的内部沟通、定价数据、商业合同，以及定价系统究竟如何运作，都可能成为双方需要取得和分析的重要证据。
随着企业越来越依赖第三方技术协助作出商业决定，未来围绕共同算法产生的纠纷，很可能仍然需要法院使用传统法律原则来处理新的商业事实。
主要法律依据
- California 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 section 16729
- Cartwright Act，Bus. & Prof. Code section 16700 及以下
- VHS Liquidating Trust v. MultiPlan Corp.（加州上诉法院，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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