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加州企业要求员工在入职时签署仲裁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的雇佣争议必须通过个人仲裁解决。
员工离职后，却根据加州《私人检察长法》（Private Attorneys General Act，简称 PAGA）提起诉讼，要求雇主就其他员工遭受的劳动法违规行为支付民事罚款。
雇主依据仲裁协议申请强制仲裁。员工则表示，自己并没有提出任何个人 PAGA 索赔，诉讼仅涉及其他员工受到的违法待遇。
这种诉讼方式能否绕开双方已经签署的仲裁协议？
2026年10月23日，加州第五上诉区在 Castillo v. Belkorp AG, LLP（案号 F090527）中作出判决，认定符合 PAGA 起诉资格的员工，可以选择只提出非个人性质的代表性索赔，而不必同时主张个人 PAGA 索赔。
由于本案原告明确排除了个人索赔，上诉法院维持了原审法院拒绝强制仲裁的裁定。
不过，加州各上诉法院对此问题存在不同解释。加州最高法院已经受理涉及同一争议的 Leeper v. Shipt, Inc.，并安排于2026年11月3日进行口头辩论。
因此，Castillo 虽然是最新的正式发表判决，但相关法律争议尚未获得最高法院的最终解决。
案件背景：员工签署仲裁协议后提起 PAGA 诉讼
Steven Castillo 于2021年5月至2024年1月期间在 Belkorp 担任维修技术人员。
入职时，他签署了仲裁协议，约定因雇佣关系或终止雇佣关系产生的争议，应通过具有约束力的个人仲裁解决。
协议同时包含集体诉讼及共同诉讼权利的放弃条款。
Castillo 离职后，于2024年11月向加州劳动与劳动力发展局（LWDA）提交通知，指控 Belkorp 违反多项劳动法规定。
LWDA 在法定65天等待期内未采取进一步行动。Castillo 随后于2025年2月向法院提起 PAGA 诉讼。
他的起诉状经过明确限定，只代表其他现任及前任员工追讨民事罚款。
起诉状特别声明，Castillo 不寻求任何个人 PAGA 索赔。
Belkorp 随即提出强制仲裁动议。
雇主认为，PAGA 诉讼依法必须包含员工本人的个人索赔。即使原告在起诉状中刻意排除个人索赔，也不能因此规避仲裁协议。
原审法院拒绝强制仲裁，Belkorp 随后提出上诉。
争议焦点：PAGA 诉讼是否必须包含个人索赔？
PAGA 允许符合条件的员工代表加州政府，就雇主违反劳动法的行为追讨民事罚款。
根据《加州劳动法》第2699条，员工可以针对自己及其他现任或前任员工遭受的违法行为提出请求。
争议集中在法条中的英文连接词 "and"。
Belkorp 主张，该词意味着 PAGA 诉讼必须同时包含两部分：
一部分是员工本人遭受违法行为所对应的个人 PAGA 索赔。
另一部分是其他员工遭受违法行为所对应的非个人 PAGA 索赔。
按照这种解释，即使员工只在起诉状中列出代表性请求，法律仍然要求诉讼包含个人部分。
这一立场曾获得部分加州上诉法院支持。
在 Leeper v. Shipt, Inc. (2024) 107 Cal.App.5th 1001 中，第二上诉区认为，每一宗 PAGA 诉讼都必然包含个人索赔。
因此，即使原告声称只提出代表性索赔，法院仍可依据有效仲裁协议，将个人部分交由仲裁处理。
Williams v. Alacrity Solutions Group, LLC (2025) 110 Cal.App.5th 932 也采取类似立场。
但其他上诉法院作出了不同解释。
在 CRST Expedited, Inc. v. Superior Court (2025) 112 Cal.App.5th 872，以及 Galarsa v. Dolgen California, LLC (2025) 115 Cal.App.5th 1 中，法院认为员工可以选择只提出非个人 PAGA 索赔。
这些判决之间的分歧，涉及法条文字、立法历史，以及 PAGA 允许员工代表政府执行劳动法的制度目的。
第五上诉区为何支持只提出代表性索赔？
在 Castillo 案中，第五上诉区采纳了 CRST 和 Galarsa 的分析。
法院承认，英文中的 "and" 通常表示同时包含两个事项。
但法院认为，结合 PAGA 的整体法律结构及立法目的，不能认定立法机关明确要求员工在每一宗 PAGA 诉讼中同时追讨个人及非个人罚款。
法院特别考虑了仲裁制度对 PAGA 诉讼的影响。
美国最高法院在 Viking River Cruises, Inc. v. Moriana (2022) 596 U.S. 639 中认定，在符合联邦仲裁法的情况下，雇主可以依据有效仲裁协议，要求员工将个人 PAGA 索赔交由仲裁处理。
加州最高法院随后在 Adolph v. Uber Technologies, Inc. (2023) 14 Cal.5th 1104 中进一步说明，个人 PAGA 索赔进入仲裁，并不当然剥夺员工继续在法院追究非个人 PAGA 索赔的资格。
如果法律强制要求每宗 PAGA 诉讼都包含个人部分，那么签署仲裁协议的员工，即使主要希望代表其他员工追讨罚款，也可能必须先处理个人仲裁。
这可能造成个人仲裁与法院诉讼分别进行，增加程序复杂性，并延长代表性请求的审理时间。
第五上诉区认为，允许员工选择只提出非个人 PAGA 索赔，更符合 PAGA 促进劳动法执行的立法目的。
因此，法院认定 Castillo 可以合法地只提出代表性请求。
由于他的起诉状没有提出个人 PAGA 索赔，法院没有可依据仲裁协议强制提交仲裁的个人请求。
上诉法院最终维持原审法院的裁定。
2024年 PAGA 修法是否改变了结果？
Belkorp 还提出另一项重要论点。
加州立法机关于2024年对 PAGA 进行了重大修改，涉及员工起诉资格、民事罚款计算，以及部分违法行为的纠正程序。
根据修订后的规定，员工一般必须在适用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亲自遭受其所指控的每一项劳动法违规行为，才能就相关违法行为取得 PAGA 起诉资格，但法律另有规定的例外情况除外。
Belkorp 认为，这项要求进一步说明 PAGA 诉讼必须包含员工本人的个人索赔。
第五上诉区没有接受这一解释。
法院区分了两个法律问题。
首先，员工是否符合 PAGA 的起诉资格。
其次，符合资格的员工实际选择提出哪些索赔。
员工可能必须证明自己亲身遭受过有关违法行为，才能代表政府提出 PAGA 诉讼。
但符合起诉资格，并不必然意味着员工必须在诉讼中追讨针对本人违法行为的民事罚款。
法院认为，2024年的修法并未明确要求员工同时提出个人及非个人索赔，因此没有理由改变 CRST 所采用的解释。
对于2024年修法后提起的 PAGA 诉讼，这一区分尤其重要。
即使原告只提出代表性索赔，雇主仍然可以审查原告是否满足修订后的法定起诉资格。
但根据 Castillo，雇主不能仅仅因为原告必须亲身遭受违法行为，就推论起诉状必然包含可强制仲裁的个人 PAGA 索赔。
对加州雇主及企业的实际影响
不少加州企业要求员工签署仲裁协议，希望通过仲裁解决劳动争议，并减少集体诉讼带来的成本及程序风险。
Castillo 说明，在 PAGA 诉讼中，仲裁协议的适用范围仍然需要结合实际起诉请求进行分析。
即使员工签署了有效仲裁协议，如果其起诉状明确只追讨其他员工所涉及的 PAGA 民事罚款，雇主也未必能够要求法院强制仲裁。
对于收到 PAGA 起诉状的企业，首先需要仔细审查原告实际提出的请求。
例如，原告是否同时提出个人 PAGA 索赔？仲裁协议是否涵盖有关个人请求？原告是否符合 PAGA 的法定起诉资格？案件适用的是2024年修法前还是修法后的规定？
这些问题可能直接影响强制仲裁动议的可行性。
此外，雇主也应区分对起诉状法律充分性的挑战，与依据仲裁协议要求仲裁之间的区别。
如果雇主认为原告依法必须提出某项请求，但原告并未实际提出，适当的程序可能涉及对起诉状提出异议，而不是直接要求仲裁一项未被主张的请求。
这一程序区别也出现在相关上诉判例的讨论中。
企业在决定诉讼策略时，应同时考虑案件所在法院、适用的判例，以及加州最高法院即将作出的进一步解释。
加州最高法院即将处理这一法律分歧
目前，加州各上诉法院对于 PAGA 是否必须包含个人索赔，仍然存在明显分歧。
加州最高法院已经受理 Leeper v. Shipt, Inc.，案号 S289305。
该案的核心问题是：员工能否通过只提出非个人 PAGA 索赔，使案件留在法院审理，而不必依据个人仲裁协议进行仲裁？
最高法院已安排于2026年11月3日进行口头辩论。
其最终判决可能解决 Leeper、Williams 与 CRST、Galarsa、Castillo 之间的法律解释分歧。
部分较早的上诉判决已经获得最高法院复审，因此其判例效力受到《加州法院规则》第8.1115(e)条的影响。
截至本文发表之日，Castillo 是一项正式发表的上诉法院判决，但相关法律问题仍有待最高法院进一步裁定。
企业不应仅凭目前某一上诉法院的判决，就认定所有代表性 PAGA 诉讼均无法进入仲裁。
企业应如何评估现有仲裁协议？
Castillo 案中，上诉法院维持了拒绝强制仲裁的裁定。
法院并未认定 Belkorp 确实违反劳动法，也没有裁定 Castillo 最终有权取得 PAGA 民事罚款。
本案处理的是一个程序性问题：当员工明确排除个人 PAGA 索赔时，雇主是否仍可依据仲裁协议要求将案件提交仲裁。
对于加州企业而言，现阶段尤其需要关注仲裁协议与 PAGA 代表性请求之间的关系。
随着加州最高法院即将审理 Leeper，这一领域的法律解释可能在短期内出现重要变化。
已经面临 PAGA 诉讼，或正在考虑提出强制仲裁动议的雇主，应结合最新判例、合同条款及起诉状的具体内容，评估适当的诉讼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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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法律依据
- Castillo v. Belkorp AG, LLP（2026年10月23日，案号 F090527，加州第五上诉区，已正式发表） — 判决全文
- Leeper v. Shipt, Inc. (2024) 107 Cal.App.5th 1001，最高法院于2025年4月16日主动受理复审，案号 S289305；2026年11月3日口头辩论 — 最高法院庭审日程
- Williams v. Alacrity Solutions Group, LLC (2025) 110 Cal.App.5th 932
- CRST Expedited, Inc. v. Superior Court (2025) 112 Cal.App.5th 872，最高法院已受理复审
- Galarsa v. Dolgen California, LLC (2025) 115 Cal.App.5th 1，最高法院已受理复审
- Viking River Cruises, Inc. v. Moriana (2022) 596 U.S. 639
- Adolph v. Uber Technologies, Inc. (2023) 14 Cal.5th 1104
- 《加州劳动法》第2699条 — 官方原文